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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亲爱的自己

[龙獒龙无差]阿龙

最爱同人文之二

黑火车:

张继科坐在窗边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出神,偶尔有石块裹着燃烧的氢气向后飞驰如同急速坠落的火龙果。周雨端着两只盘子从门外像小鹿一样跳进来,他把盘子放在桌上推了推张继科说:“科哥,吃饭。”


像之前在这北仑号度过的每一天,午餐照例是一小坨米饭,一叠拍黄瓜,半只西红柿,一块牛肉和切成四瓣的人造鸡蛋,味道不可能好到哪里去。张继科把叉子捅进黄瓜里问周雨:“两份?”


周雨撇了撇嘴,小声说:“有一份是给里面的。”


张继科抬头看着他:“不端进去?”


周雨搓了搓手,靠着桌边坐下:“科哥,我有点怕他。”


张继科切地笑了:“有啥好怕?”


周雨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话。”


张继科放下手里的叉子闷声道:“你想多了,他挺乖的吧。”


周雨瞪大眼睛,似乎没听清:“啊?”


张继科没重复,思考片刻,换了个措辞:“他不会把你怎么样。”


周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从张继科肩后用手刀戳了戳他:“你去。”


 


张继科抽起盘子走进房间的时候,控制舱里的人对着荧幕调整数据,微光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发出淡淡的青色的光。


张继科把食物搁在一旁的平台,清了清嗓子说:“先吃饭吧。”顿了两三秒又喊他的名字“……阿龙。”


叫阿龙的人侧过头,面容冷淡神色平静,指着屏幕说:“往东156光里有颗小行星,没异常,可以在那儿停会儿。”


张继科点了点头:“嗯。”


阿龙走到餐盘前用叉子碰了碰牛肉,笑着对张继科说:“肉太老。”


暗沉的控制舱像狭小的宇宙,四周的闪闪烁烁全是繁星。阿龙没表情张继科还能撑得住,一笑起来他就没办法了,偏偏阿龙还挺爱笑,样子和马龙一样亲切,面容温柔地发着光。


 


当初总局制造阿龙的事张继科不知道,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本想着如果事前知道拼了命也要阻止,却在见到阿龙的那一刻妥协了。


秦指导打开门,有个人背对着坐在椅子上,穿着单调宽大的运动服,脑袋小小的,看上去有些臃肿滑稽,然后他回过头眨了下眼睛望着张继科,是马龙的脸,年轻干净不沾烟火,像用水漂洗过的梨。秦指导眉头拧了拧,拍着那人的肩对他说:“阿龙,这是张继科,打个招呼吧,以后就是同事了。”


阿龙站起来,手心在运动裤上擦了擦,稳稳地伸到张继科面前,他开口说:“继科。”


他叫“继科”,带着软软的儿化音,然后笑了。


张继科没办法不妥协。


 


一年前马龙就没了,张继科从头到尾也不能消化这件事。那次是许昕和马龙一起出勤,地点在萨格勒布星系,中途两人失踪了三天,信号全断。那几天张继科回青之岛省亲,没人告诉他基地有人失踪了。时逢青之岛的夏天,洁白的快艇在辽阔的海面飞驰,仿佛能心无旁骛地冲进另一个世界。


张继科在海边买了鱼干,想带回基地给大家吃。他把最大的几只红鲷用绳子拴起来,要了塑料纸整整齐齐地包好,那是带给马龙的,马龙和其他人不一样。


刚进基地的几年,飞行分组对抗赛他老输马龙,赛后他总结得与失说:“因为马龙比其他人了解我,输他也是进步。”


马龙从很久以前就不是其他人。


回到基地却只有许昕在房间捂着被子哆嗦,张继科手里的鱼洒了一屋子,全是腥味。许昕的大白眼已经肿了,他吸着鼻子拽着张继科的袖子说:“龙哥没了。”


他想没了是什么个意思呢?外面的世界黑暗无边,只有进出港的飞船来来往往,天坛基地没有雨,没有风,没有鸟,没有色彩,张继科年少时常在内心抱怨这里枯燥无趣乏善可陈,后来竟然连马龙也没有了。


 


他从十几岁就懂得感情的意义。太小的时候没敢说,觉得自己不懂他,看不清,只知道他们会一起长大,未来注定一起飞。等到真长大了,马龙的全部他都懂,包括每一个寡淡的表情和无奈的笑,连他什么时候疼都知晓,就更不能说出口,懵懵懂懂才够安全,捅开来两人都得疼死。


出基地的大门必经之处有一条长长的甬道,有好几次马龙就那么坦然又静默地走在他前面,留给他一个明晃晃又暗搓搓的影子,他看过去觉得心里都是呼呼的风声。


 


某天晚上,张继科坐在资料室看录像资料,次日他有项重要的飞行任务,摧毁白垩星的太空旧堡。他独自看了一会儿摁了暂停,画面定格在蔚蓝星海里飞船洁白的大翼。


张继科想让马龙来陪他,又觉得不会讲,如果马龙直接拒绝说不来,他搁不下脸。他拨通了秦指导的通讯。秦指导是马龙的老师,他说的话马龙都听。


马龙大概就是收到秦指导“张继科让你过去陪他看录像”的口讯进来了,进了门也没说话,静静地坐下,等到舰艇开始放炮的时候他才出声帮张继科分析攻击要点。资料不长,很快就放完了,结束的镜头有流星穿梭的背景和空灵无助的歌声。


马龙呆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轻声说:“你明天出发,早点儿睡。”


转眼就要走了,张继科蓦然抓住他的手,动了动指尖,紧着不放开。


马龙说:“继科。”


在心如擂鼓的青春里,马龙只要开口叫他,心里就会难过,但这次他并没有因为难过而放开,只是抬起眼睛看着他阴影里半张平稳的脸。他想,你凭什么可以这么平稳,于是说:“别走,陪我坐会儿。”


马龙没什么表情地说:“我要睡觉。”


张继科固执地说:“我都没困,你别睡。”


马龙笑了,他白天笑的时候不多,晚上反而特别柔和。张继科抬起胳膊搂住他的腰,脸埋进衣服里,还没换掉的训练服中有好多好多空气。


张继科闷闷地说:“马龙,你不胖啊。”


马龙呼噜着他头发:“废话。”


张继科攀着马龙的背蹭蹭站起来,他已经比马龙高出一小截。马龙的眼睛笑出他弯弯的影子,从那之后他才敢亲他。甜得上瘾,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张继科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就这样不见了,如同气泡破了就消失在空气里。他在星空彼岸扬帆出海,连一点感应都没有。


一周前他还躺在马龙床上粘枪柄。马龙嫌他热,吧嗒一下子滑坐到地上继续手里的游戏。张继科顺势把头放在他肩上,马龙说:“继科,你起开,热。”张继科一把脱了背心说:“我也热。”


马龙勾手摸了摸他汗津津的背,张继科迷迷糊糊地瞪他,马龙用指头拈着他的眼皮。


他们放下枪和游戏,热烘烘的脑袋凑在一起轻轻地啃吻,无论换哪个角度都会撞着鼻子,索性抱着对方的脑袋一点点地咬,深得嚼到舌头。


张继科再次躺在马龙的床上,床很干净,被子叠得整齐,房间在许昕和马龙走之后张继科还专门过来帮他收过一次。躺在床上能看的天花板上星云流动的花纹是一张瑰丽复杂的画,张继科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柔软程度很熟悉,扑头盖脸的是能给身体充电的味道,暖得像晒过太阳。


他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人没了气味和感觉还这么清晰。


 


根据许昕基本没有逻辑的报告,大概可以分析出当时他俩陷入萨格勒布星系的黑磁场,同时陷进去还有一艘被孔洞吸进来的客运船,船上是十几个哭天抢形容枯槁的船员,目测已经被困十天以上。几艘飞船一直在磁场附近打旋,死活出不去,耗了几天两人在机舱里几乎崩溃了。最后马龙提起他的舱底还藏着一枚重炮,想要试试看发射后能不能产生反冲将他们弹出去。许昕的头快被撞破了,昏头昏脑中也觉得这是唯一的生还途径,毕竟另一条船上还有十几条性命。


重炮发射后三秒马龙的船就爆炸了。爆炸产生的气流将许昕和那条客运船弹出四五光里,太空中出现暗红的烟尘。许昕花了张脸一个人回来了,带回了从马龙船上遗落的黑匣子,连衣服的碎片也没有。


黑匣子里是马龙准备开启炮舱之前转进去的脑磁参数。他之前在基地负责数据库,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想必发射之前就意识到结果,没准备一起带走。


总局用这套参数造就了个有机体,局总参随口取了个名字叫阿龙,长得和马龙差不了多少,最重要的是马龙用命保下来的东西没有遗失,看上去是最坏情况下的最好的结果。


 


张继科见到阿龙的第一面就知道这个人和马龙不一样,他握住他的手,冷得像从冰窖取出的子弹。而马龙太暖,天坛基地的外围零下十几度,马龙的手也总是热乎乎的,贴在脸上能化开一层霜。


每三个月有一艘船要出港寻找能量石以维持基地的能量供给,这类任务原本张继科是不参与的,因为同组的郝帅被掉去总参维护系统,临时由张继科带着周雨和方博凑了个小组出航。


张继科原本不知道同行的还有阿龙,行政交给他的行程单上没有驾驶员的名字,他到港口发现通勤船是北仑号才发现糟了。北仑号原本是马龙常开的,几次测试无误后这条船顺利地移交给阿龙,可见马龙转移下来的能力参数没有问题。


码头已经脱落轨道,即使张继科后悔从太空跳下去也没用,只能顺着气流飘到船上。阿龙站在甲板上神情冷漠而拘谨,他对张继科微微点了下头就进了舱门。


张继科默默招呼周雨和方博跟上,腿上像绑了石头,每挪一步都嘎吱嘎吱响。


 


北仑号目标ITTF星,之前从没有船到过那里,卫星探测出能量巨大,但也有未知的风险。飞行时间三周,已经过去了一半。


阿龙在船上话很少,除非必要交代,通常不开口。张继科偶尔和他搭个话,他老笑,这让张继科没办法和他交流超过三分钟。


吃完难以下咽的午饭张继科从船舱回到房间里静静地睡在床上,休息室有只前任船长忘在床头的烟盒,里面稀松地放着两根卷烟。他不会抽烟,只是把卷烟从盒子里倒出来,拧开一手碎落的烟草像剪落的头发,摊在手心里使劲吸了两口气,苦涩的味道进入肺里,能让他不那么难受。阿龙混合着马龙微笑的脸在他眼前晃,晃到最后都是白影。


张继科从来就没为睡眠发过愁,倒是马龙以前总睡不好觉。张继科有时半醒过来抬眼见马龙垂着一双不大的眼睛细细地瞧着他,张继科混沌地问:“你什么时候醒的?”马龙摸着他耳朵说:“睡你的吧,还没到六点。”然而两人又能眯一会儿,马龙睡着时漫长的停顿吐纳让张继科老以为他不喘气,像等待另一只鞋子从楼上扔下来。


即使马龙出事之后他也从未失眠,只是多了很多怪梦。比如梦到基地的上空出现大大小小的黑洞,又慢慢消失,大家都站出来向天上看,马龙扔了一根软梯顺着往黑洞里爬,张继科喊他问:你要去吗?马龙扭头说:我看看就回来。


张继科死命地拽着梯子说:你不会回来了,你就蒙我吧。


醒来心跳过速震得胸口嗡嗡直响,一看时间,还没到六点。


 


飞行已经过了两周,阿龙几乎没有出过控制舱。张继科在他某次出舱时很纠结地问:“你就不洗澡?”


阿龙想了想说:“你们睡了以后我洗的。”


他回答有些慢,似乎除了生死之外的问题总在犹豫。


方博别着个老式播放机坐在茶几上玩填字游戏,播放机里传出一首老歌,曲调烂俗,旋律悠扬。阿龙托着下巴听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水池洗手。歌已经放完,阿龙用毛巾擦着手,然后嘤嘤嗡嗡地哼哼,张继科听他唱歌,脑仁像被云雷劈了。


这首歌他以前和马龙合唱过,那时他们还没在一起,疼痛又温暖地旁敲侧击着,吃饱喝足的午后傻乎乎地坐在房间里唱情歌,柔软得仿佛被棉花装满整个胸腔。


张继科开始怀疑阿龙记得点马龙的什么事,但他不敢确定,他扯过方博的播放机,小心翼翼地又放了一次歌,他还涩涩地张了张嘴唱了两句,方博停下填字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阿龙若有所思地听,听完平静地说:“挺好的。”


张继科默默关了机器问:“你会唱?”


阿龙又笑了:“向继科学习呗。”


张继科犹如从头到脚被撕开一道口,机器差点砸在地上。


 


离目的地还有最后一天的下午,阿龙从控制舱钻出来。方博问:“怎么了?”


阿龙说:“舱底有处引擎有点问题,我看看去。”


张继科站在旋梯口,犹豫了一下跟着他进了舱底。


两人检查了片刻,发现一处小引擎被一根钢丝卡住了。张继科沉声说:“我上去找工具勾出来。”阿龙没说话。


等他拎着长螺丝刀再下来,血都冷了一半。


钢丝已经被阿龙取出来了,徒手取的,他的右手被引擎绞得变了形,落下歪歪扭扭的碎块。


张继科走过去,颤巍巍地不能直视。他想起马龙以前为了开飞船,最宝贝右手,连打游戏都是单手作战。


阿龙一点一点地把碎块捡起来,糊在手腕上捏回原形,但总捏不太好,导致手型有些奇怪。他自言自语说:“我真是猪脑啊。”


张继科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脖子,阿龙的颈窝有塑化明胶的味道。


他愣了一会儿,摸着张继科的手腕轻声说:“继科,别这样,不疼的。”


 


那天晚上周雨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部电影碟片叫《传奇爱侣》,封面红男绿女,一看就是俗气的爱情故事。张继科带着周雨和方博一人端着一杯热可可一面吐槽一面看完了,电影讲两个相爱的年轻人遭遇了很多不幸,后来女人毁容了想尽办法离开爱人,但男人持之以恒地寻找她,终于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女人冷淡地说:“你认错人。”


方博揉着鼻子说:“这故事一点也不传奇,半点也不相爱。”


影片看完周雨回过头被站在后面的阿龙吓了一跳。


原本马龙在的时候周雨就觉得马龙不易接近,偏偏科哥和他亲,这个假马龙他就更搞不定,上船之后几乎没和他说过话。不过这两天觉得相处久了也没必要太生硬,于是他壮了壮嗓子问阿龙:“阿龙,你……看得懂爱情片?”


阿龙语音平稳地说:“那女的喜欢那男的。”


周雨鼓起勇气追问了一句:“我一直想知道有机体会不会有感情。”


阿龙又犹豫了很久才说:“理论上是没有的,我不知道。”


张继科没有回过头,投影上的画面已经黑了,一排排的字幕像发光的蚂蚁。方博问他:“字幕有什么好看?”


张继科没说话,倒是阿龙在后方小声道:“他在听歌儿吧。”


片尾曲是一个男人撕心裂肺反反复复地唱着同样几句话“再爱也没有用,alone,alone,alone”。


 


第二天一早北仑号在ITTF星着陆了,落地时溅起铺天盖地的尘土和轰鸣版的震动。在舱里做了些准备,张继科和方博穿好防护服下船去找能量源,阿龙给他们打开舱门,门缝从底部缓缓启开,恒星照耀的星球是一片光洁的白色。


他们开出挖掘艇,一直驶出几百公里,直到发现一道深不见底的纵沟,能量探测器开始疯狂鸣叫,证明目的地已经到了。


纵沟很窄,往下几十里挖掘艇就下不去了,张继科和方博腾身出艇慢慢地贴着岩壁向下爬,快到傍晚才接近坑底。匍匐落地时他们能清楚地感受到能量石在地脉下鼓动,如同人类的心跳扑腾得地表都打颤。当他们琢磨这怎么把挖掘艇开下来时一群长臂异形带着惊人地能量从四处的地缝中吱吱呀呀地钻出来对他们发动了攻击。


张继科在基地人称藏獒,射击和格斗技术在偌大的基地里几乎是数一数二,黑机枪扫射之下一片烟尘,方博出手也不弱,拉下外衫甩出一片手雷。然而这些怪物几乎无惧物理性攻击,迅速地以潮水之势包围了他们。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向上逃,爬回挖掘艇还有数只异形贴在挡风玻璃上,张继科用两个大回环旋转甩开了它们。


两人跌跌撞撞地回到北仑号,张继科估计这里的东西现有装备对付不了,ITTF星已经超过了基地信号的覆盖范围,等明天天亮之后再想办法向基地申请支援。


然而夜里他们就被包围了,如果没被遮住天窗,在ITTF星的夜里能看到满天七彩的星光。


阿龙拧开张继科休息室的门,拉拉他的被子说:“继科,出不去了。”眼角的表情非常冷酷而陌生,露出浅薄的青灰色,张继科心头痛了一下,抓开被子爬起来。船舱外甲板上已经布满了狰狞的外星生物,船体的外部引擎和副翼被异形们卸了下来,整个北仑号陷入瘫痪。正如阿龙所说,真的出不去了。


方博和周雨也醒了,大家束手无策地坐在船舱里,舱体随着外力的撞击来回摇晃。


张继科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周雨和方博坐底舱的小艇先回基地请援,我和阿龙在这儿撑住。”


周雨吼起来:“要走一起走!”


张继科说:“小艇只能坐两个人。”


周雨猛摇头:“那博子先走,我留下和你们一起……”话没说完被人击中了后颈。


阿龙把敲昏的周雨交给方博,温和地说:“你们走。”


方博一咬牙拽着周雨下了底舱,张继科从异形爪牙的缝隙里看到闪着光弧的小艇飞离了地表,稍稍松了口气。


没过多时,船舱被异形掀翻,张继科的头撞在控制室的门上,阿龙一把抓住了他。


他的手冷凉得像冰窖里的子弹,又冲张继科微微笑了笑:“我不会让你死。”


 


张继科想起他和马龙最惊险的一次遭遇是在莫斯星,那年他们刚满二十岁。飞船被浅表性地震埋进雪崩里过了36个小时。张继科在后舱用手拉磨动能机组,拉得全身都是汗,混着黑色的机油,恶心得他不行。控制室里的马龙怎么也发动不了引擎,面色发白,胳膊一直在微微地抖。 那时候张继科还拿捏不好自己的感情,他不明白马龙,也不明白自己,只是单纯地觉得他们不能交待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机舱外是窒息的冷和无声的白,他用黑乎乎的手拽着马龙的肩膀说:“我不会让你死。”


马龙紧绷的脸突然绽开笑,明亮得能融化的结块的雪浆,他用指尖擦着张继科的额头说:“死不掉”,依然温暖得像梦想。


最终引擎拉动,雪片轰鸣,他们没有死在二十岁,后来共同拥抱了一段很美很美的岁月。明明没过去多久,张继科却觉得那些日子像是雪崩般掩埋在深远的梦里。


 


张继科扛着冲锋枪穿上防护服,开着只剩挖掘功能的机艇出了船舱,摇开狗皮膏药般的异形,他看到北仑号停靠的地点十里外一道细而深的地缝,外星生物大都是从那里爬出来的。用远红外探测了一下地质构成,能清楚地看到下面岩土的拱形构造,如无意外下面是他们的老巢。他回到船舱将发现告诉阿龙。阿龙说:“数据里记载过,凡是异形的巢穴里一定会有磁场,用重炮攻击可以摧毁异形的能量源,断了能量应该可以解决他们。”


张继科想,这是他听阿龙说过最长的句子,他又抓了抓脸叹气道:“可惜没有重炮,没用。”


阿龙摇摇头:“有一枚。”


张继科惊讶地问:“哪儿啊?”


阿龙说:“马龙最后启动的那枚重炮通过磁波传进黑匣子里,后来黑匣子转移到我身上,我本身是可以启动爆炸的。”


天快亮了,地皮线上鱼肚白在异形的身后断断续续,张继科再次因为船舱的撞击磕到了膝盖,疼得他失去了语言,他想跟阿龙说:别。竟然怎么也张不开嘴。


阿龙说:“没别的办法,我去呗。”


 


张继科心口的疼痛像淹水一样一点点从胸腔弥漫到嘴里,竟然疼得牙齿都在打架,在摇摇摆摆的船舱里发出咯咯哒哒的声音。


阿龙迈进挖掘艇,他对张继科说:“手打开。”


张继科摊开手,发现疼得指头合不拢。


阿龙从耳后一点点掏东西,一块块芯片落在他手里。阿龙说:“这些参数芯片带回去吧,都是马龙的。”张继科没有想过自己会看到这样的马龙,一片片,金色的,发着光泽,密密麻麻针孔的马龙。


阿龙说:“还有件事儿我一直没告诉你。”


张继科迟钝地望着手心,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个哑巴,只有干涩声带能发出一点嘶鸣的哼声。


阿龙看着他笑了,笑得眼睛里都是光,完全又是马龙得意时的样子。他勾起唇角说:“他爱你。”


张继科这一辈子没记得自己哭过,从三五岁练拳到八九岁开枪,无论生离或死别他都觉得自己没有掉眼泪的机能。马龙出事的那些天他没日没夜地呆在他房里,眼眶干涩得像断流的河床。但此刻他从鼻子到眼眶竟都是酸涩的痛意,他用尽全身力气张了张嘴说:“我知道。”


 


挖掘艇缓慢地驶向地壑,张继科从遥远的船舱缝隙中隐约地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从艇中钻出来纵身跃下,但并不真切,像是一粒米或一枚亮片一闪不见。地底传来雷鸣般的轰响,整个地块随着突如其来的爆炸发出剧烈的震荡。


长时间的黑云弥漫后异形消失了,已经变形的船舱随着外力的失去咔哒作响撞上了地壳,张继科磕磕碰碰地从机舱弹出来。


他的膝盖肿得发亮,上面的淤青凝成不成体统的地图。他摇晃着身体站起来,这才能安安静静地看着这颗洁白而广袤的行星,初生的光芒从天边飞起,如同亮刺蛰得眼睛生疼。


张继科将手中金色的芯片握进血脉里,几乎扎破了手心。


 


空气中漂浮着硝烟未尽的尘埃,头顶呼啸过世界尽头的风声,远处广袤的世界布满白金般祥和而锐气的色泽。


朝阳从云层边缘弹起,大地恢复了静谧和安宁。


这是未曾触碰的星球上完全崭新的一天。


 


早安,ITTF。


早安,继科。


早安,龙。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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